「一切所看到的，好像和几十年前的印度没有一点变化。

在这里，发展的规律好像不再适用，一条牢固的锁链把印度束缚在文明大树中，遍体鳞伤」

自缚的文明

拍摄时间：2019年12月

拍摄地点：加尔各答、瓦拉纳西

第一章瓦拉纳西

印度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一个自带神秘色彩的国度，一开始了解的印度，似乎只停留在一些表象，比如宗教，种姓制度，贫民窟，还有胜雄甘地，以及宏伟的泰姬陵;紧接着了解的印度，这是一个有极端信仰的地方，宗教控制着一切灵魂，信徒们在无限的轮回中不断找寻自我，甘愿接受世间一切的不公与虐待。

当我看完两部印度电影《3 idiots》《Bajrangi Bhaijaan》之后，我才真正对这个国家产生浓厚的兴趣，即便在苦难的环境以及被宗教绑架的情况下，越来越多印度人民满怀着希望，挑战自己的命运，挣脱束缚的枷锁。但最真实的印度是怎样的呢？是否像我之前的想象一般？怀着憧憬，我踏上了这片土地。我想通过镜头，记录下我观察到的景象，并尝试从多角度与纬度，展现我一个我观察到的印度，以及我心目中的印度。

我的印度之行，选择在瓦拉纳西停留十一天。

更多的游者只会在此停留几日，游览完著名的恒河之后便会继续前往下一个目的地。而我之所以选择那么长的时间，只是因为我想慢下来，呼吸这里的空气，观察这个地方最细微的景象，熟悉了这里的气息之后，我才能捕获最真实的镜头。

在印度，大部分人都信奉印度教。据说他们的人生要追求四大乐趣：住瓦拉纳西，结交圣人，饮恒河水，敬湿婆神。而这里面，有三个都要在瓦拉纳西完成。

瓦拉纳西是印度著名的圣地之一，被认为是印度最古老和最神圣的城市，相传是由印度教中主管生死的湿婆大神所建，信奉印度教的人们相信湿婆常在这里的恒河边上巡视，凡在这里死亡并火化的，均可免受轮回之苦，直接升入天堂。

因为印度极为普遍的晚点文化，我到达瓦拉纳西已是深夜。拉着疲惫的身躯在破旧脏乱的小巷中找到住处之后便睡下。

第二日清晨，我尽然没有一丝享受懒觉的兴致，套上衣物便来到河边，一睹恒河的魅力。向远处望去，偌大的河面星布着点点船只，水波随着太阳的升高变得愈加温柔，小船随着波纹一起摇摆，鸥燕与游人，一同留下美丽的剪影。

成千上万的印度教徒，或男或女，或老或少，既有本地人，也有外乡人，来到恒河边，怀着虔诚的心情，走进恒河，痛痛快快洗个澡，以求用圣水冲刷掉自己身上的污浊或罪孽，达到人生超脱凡尘、死后到天国永生的愿望。印度教徒便是这样虔诚地把用恒河水“冲洗身上的过失”看成是莫大安慰和荣幸。

印度教徒把恒河当作圣河，佛教也将恒河水视为福水。据印度教神话传说，恒河是天上女神的化身，她应人间国王的请求，下凡冲洗国王祖先的罪孽。湿婆在喜马拉雅山用头承受汹涌的河水，使之分7路流向大地，大水净化了国王祖先的灵魂，灌溉了农田。

恒河水成为印度教教徒心目中洗涤罪恶的圣水，能造福人类；湿婆成为人们敬奉的圣人。湿婆迎恒河水下凡的瓦拉纳西，是印度教教徒朝圣的印度之光，每天都有数万的印度教徒到恒河沐浴和举行宗教仪礼。据说恒河水可以延年益寿，到恒河沐浴可以洗掉一生的罪过。

第二章印度教

印度教是一个包罗万象的综合体，既是一种宗教，也是一种信仰和生活方式。

印度教认为，人类灵魂永存和万物有灵，并宣扬因果报应和人生轮回。在该教看来，生命不是以生为始，以死告终，而是无穷无尽一系列生命之中的一个环节，每一段生命都是由前世的所为而限制和决定。善行能使人升为婆罗门，恶行则能令人堕为首陀罗、贱民甚至畜类。因此，人必须通过修行和积累功德才能认知梵，与梵合一。“梵我合一”是印度教哲学理论的核心，更是印度教徒人生追求的最高目标。印度婆罗门教有燃火祀天的仪式，火被当作上天的口，把供物放入火中燃烧的话，上天可以吃到供品，就可降福人类。虽然印度教有轮回观念，但认为倘若破坏种姓制度的原则，则会落得永世不得超生的结果，故上至婆罗门下至贱民，均不敢废除该教义，纵使今日法律上已不承认种姓制度。

种姓制度把人分为四个等级，有明显的高低贵贱之分，其中婆罗门是最高等级，主要身份是僧侣和学者，刹帝利、吠舍和首陀罗是另外三个等级。除了这四大种姓以外，还有大量的最底层的人，被称为“不可接触者”阶层，他们的社会地位最低，也最受歧视。它是古印度一种世袭的社会等级，涵盖印度社会绝大多数的群体，也是传统印度最重要的制度和规范。

印度教种姓制度

第一等级婆罗门主要是僧侣贵族，拥有解释宗教经典和祭神的特权以及享受奉献的权利，主教育，受众刹帝利，负责垄断文化教育和报道农时季节以及宗教话语解释权；

第二等级刹帝利是军事贵族和行政贵族，婆罗门思想的受众，他们拥有征收各种赋税的特权，主政军，负责守护婆罗门阶层生生世世；

第三等级吠舍是普通雅利安人，政治上没有特权，必须以布施和纳税的形式来供养前两个等级，主商业；

第四等级首陀罗绝大多数是被征服的土著居民，属于非雅利安人，由伺候用餐、做饭的高级佣人和工匠组成，是人口最多的种姓。被认为低贱的职业。在种姓制度中，来自不同种姓的父母双方所生下的后代被称为杂种姓。

虽然在印度独立后，种姓制度被废除了，但在实际的社会运作和生活中，种姓仍然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，在印度教的社会秩序中，种姓可以说是一种古老、深层的社会暴力。

第三章印度人

英籍印度裔作家奈保尔有这样一句评价：

没有任何文明那么缺乏抵御能力；没有一个国家会那么轻易地被侵袭和掠夺，而从灾难中学到的又那么少。

人们很难认识到，印度的问题就存在于文明自身之中，存在于印度的宗教、种姓、“业”、农奴制和他们不求进步只懂退守的观念上。印度教、甘地主义和侵略给印度留下的是智识的枯竭，印度想要发展，却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和途径。雄心壮志和宏图伟业，最终，深困于这棵文明大树中，遍体鳞伤。

我之所对印度感着迷，除了本身我作为人文摄影，对印度的人文景观痴迷之外，还对其文明失落以及各种乱象背后的根本原因感兴趣。

我到达落地在印度第三大城市加尔各答，行走在大街小巷，污水横流垃圾遍地，交通混乱毫无秩序，整座城市好像是野蛮生长般。我诧异于现在已经是2019年，为什么在印度还没有普遍的现代化的景观，现代化的规则以及制度约束，而我停留多几日之后，尽发现，这里连现代化的契约精神，都是那么匮乏。一切所看到的，好像和几十年前的印度没有一点变化。在这里，发展的规律好像不再适用，一条牢固的锁链把印度绑在原地，改变不了，或是不曾想改变。

我是现代化的坚实拥护者，因为我看到过前现代化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堪，一切描述的美好和心灵的所谓自由，都是在多无奈的境地下，深深的绝望和叹息。

实际上，乞丐作为宗教的某种体现，在印度教中本是可贵的，因为它是前世和今生因果报应的证明，提醒人们对自己和来世的责任。种姓制度的僵化，导致人们对贫困视而不见，失去了改变的动力，麻木不仁。印度教的种姓制度将人分为三六九等，每个等级的人该做什么事，该过怎样的生活都是被严格规定了的。这种分级制已经渗透到印度人的内心深处，和潜意识融为一体了。印度人最根本的心理需求便是界定自己，区分他人。事实上这种需求在全世界其他民族也有，但是印度人的做法却是独一无二的。

正如印度教的圣经之一《薄伽梵歌》中的一段经文说的：“做你分内的事，即使你的工作低贱；不做别人分内的事，即使别人的工作很高尚。为你的职守而死是生，为别人的职守而生是死。”由于这种心理机制，每一个印度人都缺乏积极向上改变自己命运的动力，从高级官员到清洁工，从打字员到妓女，再到乞丐。每个阶层都安于他们自己的分位，而绝不试图做任何超越他们阶级的努力。